
5月16日至17日,指挥家捷杰耶夫执棒马林斯基交响乐团,在深圳音乐厅上演了柴科夫斯基交响曲全集音乐会。在两天三场的高强度演出中,乐团不仅展现出充沛的体力与高度的专注力,更以细腻的室内乐演奏功底和极具爆发力的俄罗斯学派音色,完美诠释了“老柴”交响曲中冰与火交织的艺术张力。

本次音乐会中,马林斯基交响乐团体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。弦乐声部的揉弦统一而富有表情,木管声部的音色融合度极佳,铜管则在需要爆发的段落展现出雄浑而不失控制的能量。在一些极具考验的段落,例如《第一交响曲》开头与结尾处大管与长笛相隔两个八度的旋律配合,极易出现音准相互干扰或和声不稳的状况,而马林斯基交响乐团在此处的完成度堪称优秀。虽有个别细微瑕疵,但在现场演出中已属上乘。

从作品诠释来看,这套曲目无疑是乐团的“压箱底”曲目,但演奏并未流于任何懈怠或程式化处理。捷杰耶夫的整体处理既保证了音乐的充足张力,又兼顾了结构的精准——火热的情感爆发与冷静的细节把控并存,颇具说服力。
最令人动容的有两处。其一是《第三交响曲》第五乐章中段的弦乐赋格。这段演奏堪称精彩:在如此快速的进行中,乐手们依然保证了精准的节奏、明确的结构走向、平衡的声部以及惊人统一的演奏法。整体音响宛如璀璨烟火般熠熠生辉。其二是《第六交响曲》的结尾。在持续低音三连音的推进中,音乐透出彻骨的寒意,这一节奏型所营造的冷酷与绝望感,几乎碾碎了所有希望,令人久久难以平静。

从指挥的角度观之,捷杰耶夫的指挥语汇虽未必完全符合常规,但其在音乐走向上的提示仍十分清晰,尤其对音乐张力的把控无与伦比,诸多细微对比亦颇具特色。然而,或因连日高强度演出所致,指挥家在若干环节出现瑕疵:《第六交响曲》第一乐章展开部乐队那声“怒吼”处与《第四交响曲》末乐章开头,其手势略显模糊,乐队虽勉强齐整进入,却失去了应有的爆发气势。《第三交响曲》第五乐章尾声亦稍存遗憾——急板之后,乐队本应狂热地冲向终点,但不知为何,此处冲劲略显不足,或许是体能透支所致,又或因速度过快使指挥略显恍惚,最后三个齐奏D音戛然而止,收束得略显仓促,未能达到预期的狂欢效果。

此外,本次演出中捷杰耶夫对《第六交响曲》所作的一处微小改动值得关注:第一乐章“不太快的快板”(Allegro non troppo)之前的最后四个音,原谱由大管演奏,音乐会中改用低音单簧管。此改动效果显著,因为大管的声音在这个音区偏干,难以在极弱力度下保持音量的稳定与音色的圆润,而低音单簧管的暗哑而柔和的音色则更贴合此处的阴郁氛围,且能更有效地将极弱力度延续下来,为随后乐队全体的爆发蓄积张力。这一细节体现了指挥家对配器效果的敏锐听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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